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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人娱乐场-真人赌场|我熟悉的那条铁路已经不见了

发布时间:2025-10-15 18:01:27    次浏览

熔铁为路,以速其行——《瀛环志略》铁路的出现,实在是广东人之福,它解决了不喜用马车的广东人陆路交通的大难题,人们再也不用挑着沉重的担子,翻山越岭,历险乘危了。清末十年,官商在铁路问题上,一直争持不下。朝廷认为铁路关系国家主权,对政治、军事影响甚巨,不宜由私人资本经营。不过政府囊空如洗,根本无力承担庞大的筑路费用,即使起诸葛亮于九泉,除了让民间资本参与投资,分享利益,大概也无别的锦囊可用。1903年,朝廷开始允许一些支线由私人集资兴建。对广东铁路,只核准由绅商集股自办广厦(门)、潮汕、新宁三条线路。当时全省真正通车,仅有一条49公里长的广三(水)铁路,属于粤汉铁路的支线。广州市民要搭广三线火车,须从谷埠和西濠乘坐驳船,到石围塘火车站。这种转乘方式,一直维持了几十年,直到广州河北与芳村有大桥贯通为止。但粤商之意并不在此,他们看中的是贯通南北的经济大动脉——粤汉铁路。 广三铁路粤汉铁路最早由英国提出修筑方案,鄂、湘、粤三省官绅集资兴建,但后来因为筹款困难,经官府提议,以三省名义,联合举借外债,由三省分摊偿还。把粤汉铁路的筑路权,给了一家美国公司。不料,这家美国公司是个骗子,它把部分股权偷偷卖给比利时,以此牟利。这样一来,中国的南北两大干线(芦汉、粤汉铁路),面临着落入俄、法、比三国财团之手。民族情绪,一时空前激荡。要求赎回路权的抗议风暴,立即在湖南、广东掀起。官府最后和美国公司商定,以675万美元赎约。但这笔赎约的资金,是向英国筹借。如果折腾半天,粤汉路权只是由美国人手里,转到英国人手里,赎约还有什么意义呢?广东绅商决心自己集资修筑这条铁路。七十二行商总商会、九大善堂,公开倡议招股把粤汉铁路广东段改为商办。为了吸引普通民众认购股票,特意制作了一个铁路模型,陈列在善堂,供人参观认股。股票面值定得很低,每股5元,首期先收1元,二期收1.5元,三期收2.5元。市民反应热烈,未及两月,全部股额,都被认购一空。面对粤商的挑战,官府一怒之下,竟把几名绅商领袖投入大牢。可惜高压手段不仅未能奏效,反而激起了一片抗议的声浪,响彻朝野。同乡京官、外埠侨商,纷纷致电朝廷,全省士绅也联名上诉。最后朝廷让步,同意粤汉铁路广东段交由商办,风潮才暂告平息。我小时候住在广州市委党校,翻过围墙就是粤汉铁路(即京广铁路)。但此粤汉非彼粤汉,与清末的粤汉铁路不是一回事。粤汉铁路初建成时,广州的终点站并不在广九大马路,而在黄沙。火车是从黄沙出发,经江村,至银盏坳,北上英德、韶关的。1907年英商开始承建广九铁路,1911年竣工,才有了大沙头的广九火车站。1936年粤汉铁路全线通车。1937年,广九铁路和粤汉铁路实现接轨。从此,大批军需民用物资,经广九铁路和粤汉铁路,源源不绝,运往中国内地。 黄沙火车站在许多电影与小说里,火车站和来往的火车,往往成为浪漫爱情故事的背景。有一首歌唱道: 火车汽笛拉响我走神的心情去黑夜 我的面前只有一片 没有你送行的站台 火车一点点点点点的开 我的爱人 她她她在等待 我一点点点点的离开 你枕边 我的路已经在万水千山 但并不是每个故事都是浪漫的,有些非常残酷。在这条我所熟悉的京广线上,就发生过许多震撼历史的事件。许多老广州人都记得,1962年6月在广九火车站那一场风波。那年从5月底开始,市井坊间,纷纷传言,为庆祝英女皇诞辰,香港放假3天,开放边境,内地居民不用通行证,也可以去香港。英女皇诞辰日是6月17日,但实际上,在端午节(6月6日)前,市面飞短流长,谣诼繁兴,气氛已经非常紧张。在沙面大街和公安局局长的家门口,都发现了传单。5月28日,广州市委发出紧急通知:一、迅速开展宣传教育工作,打击谣言;二、做好压缩城市人口的准备工作;三、整顿社会秩序;四、稳定市场、安排好人民生活;五、加强集中统一的领导。党政机关严阵以待,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风暴。 粤汉铁路火车从5月中旬开始,购买广深线火车票往边境的人骤增。购买平湖站(不用边防证买票的最后一站)火车票的,比平时多了22倍。到6月1日,火车站外竟积聚了上万群众。在徘徊等候买票的过程中,人潮开始出现骚动。6月5日,星期二。一批批的群众开始冲击开往香港的火车,造成交通大堵塞。广九火车站万头攒动,水泄不通,成千上万的群众,像疯了似地扑向车站,撞门攀墙,狂呼乱吼,连树上也爬满了人。那些年老体弱的,被冲得东奔西散,寻爷觅儿,老啼幼哭。千万种声音汇聚成轰轰巨响,三日耳聋。遍地都是人们丢弃掷毁的草帽、破鞋,甚至一些行李铺盖,也被践踏成一堆堆破布。狂潮汹涌不可收拾,人心惶惶如受焚溺。6月6日,满载戒严部队的卡车,一辆一辆驶往东站。一个营全副武装的解放军士兵,把越秀南路和东川路两头封锁起来,往外驱赶人群。还有一队解放军从车站内往外推进。市政府的宣传车不停地用高音喇叭广播,所谓边境开放纯属谣言,希望大家不要轻信坏人造谣,呼吁群众尽快离开。几十个闹事的人被拘捕了,大部分冲火车站的群众,顷刻散尽。至当天晚上,有1600多人被捕。6月14日,火车东站又聚集了近千名企图外逃的群众,公安局采取了坚决的收容措施,这才把局面控制住了。 民国时的广九车站类似的场面,再次出现在广州火车站,是在1966年秋季的大串连时期。这是一幕惊心动魄的世界奇观。火车站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学生,每一辆火车,包括运载牲口的车皮,都被串连的红卫兵挤满了。客运列车挤得快要爆炸了,厕所也被人霸占了,行李架上也躺满人,过道上挤得只能站着;车厢门根本无法关上,因为门外的梯子上,也坐着好几个人。在火车站上不了车的人,就在沿线疯狂爬火车,不顾生死地坐在车顶,奔赴“世界革命的中心”北京。据省委办公厅11月14日的估计,“现在广州市外来进行革命串连的同学已经达40万人,其中外省市来的约占20 万人……本省各市、县来广州进行革命串连的同学也达20万人。目前正在路上和即将步行来广州的还约有二三十万人。”省委办公厅频频告急:广州现已来的40万革命同学,本地、外来各约一半,每天增加三万至五万人,走只一万。人数急速增加,很快就可达六七十万,准备达到100万。 广州市等于成年人增加一倍。交通是最大的困难,火车每天只能走五六千人,最多一万人,而且很不正常。北京积存200多万人,要输送出来,把火车控制起来,在毛泽东接见红卫兵的当天又停止开去,否则会冲击会议,所以很不正常。交通带来一系列困难,人越积越多,走不了,没钱,没粮,没衣穿;有的住二十多天一个多月,非常着急。天天冲火车站,使旅客无法乘车。吃、住、市内交通都有很多困难。疾病——急性脑膜炎、副霍乱流行,11月13日已经昏倒七八人。外地蚌埠死12人,北京也挤伤几十人……据省委的接待办反映:“由于发售火车票办法和车辆问题,目前仍然未有妥善解决,各个有关部门推来推去,学生意见很大。有些学生拿到车票,也无法进站,学生大批压在广州,不能出去,车站秩序很乱,排‘长龙’,露宿在马路上。”悲剧终于发生了。11月14日晚12时,开往北京的火车进站还未停定,站台上的学生便蜂拥而上,争先恐后,互相推挤,结果武汉市四十五中四名学生被挤下路基,摔到车底去了。其中一人重伤,左腿上骨粉碎,生命垂危。其他三人也不同程度地受伤。 1924年修建中的白云路11月15日,悲剧再度重演。海南劳动大学的一名学生,被火车压伤,不得不锯掉右腿。11月16日,当火车进入广州站时,一万多学生疯狂扑上去爬车,结果又有一名女学生被推至路轨被火车辗死。混乱还在持续,到晚上再有三人受伤。经过极其艰苦的努力,至12月中旬,滞留在广州的外地学生,总算大部分送走了。说实话,这条铁路留给我,大多都是不好的记忆。文革期间,我亲眼目睹过好几个在铁路上自杀的人。他们的尸体被火车碾成好几段,飞到两旁的路基上、草丛里,我每次站在他们的残肢前,都觉得很难想象,他刚刚还是一个大活人,怎么忽然就与这个世界断绝关系了呢?让火车撞死,究竟需要多大的决心与勇气?北上的客运列车由广九站开出,经过东山口,从动物公园旁北上。每逢列车穿过沙河桥,从我家窗前飞驰而过时,门窗都被震得哗哗乱颤。晚上从天台望去,火车的车头灯把夜空照得一片惨白。有时我会站在离路轨很近很近的地方,感受一下火车扑面而来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和狂风吹脸的感觉。看着车厢里一闪而过的灯光与幢幢人影,我常常会想:这些人与我有什么关系呢?他们的生活是怎样的?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遇上他们?他们将继续自己的旅程,奔向一个对我来说并不存在的远方,与我永不重逢。火车就这样一列一列地驶过去了,时间也就这样一年一年地消逝了。直到有一天,火车再也不经过这里了。沙河桥下,再也没有了震耳欲聋的汽笛声,没有了哐当哐当的车轮声,周围安静下来了。铁路荒废了,渐渐长满了野草,在晚风中静静摇曳。后来又有一些施工队进驻,开始拆除路轨,铺设马路(就是今天的内环路)。我才蓦然惊觉,什么叫历史?这就叫历史。